习得性失助

王学富

今天接待一位来自欧洲的女士，她来寻求心理咨询的原因是，来到中国的这段时间里，她陷入一种强烈的无助感。她用的一个词叫helplessness。深入沟通后发现，她的这种无助感不只是缘自身处异国他乡，而是一种由来已久的心理体验。

我由此想到心理学上的一个概念，叫“习得性失助”（learned helplessness）。为了说明这个词汇，我举一个实验为例：

实验心理学家把一只狗放在一个实验装置里，狗在这个装置里不时会受到电击，因此感到很痛苦，就在里面四处寻找出口，想逃到外面去。但是，这个装置并没有设置出口，这样，狗不停地在里面到处寻找，终于没有找到。这是实验的第一个阶段。

在第二个阶段，实验心理学家把这只狗放在另一个装置里，它在里面同样会受到电击，而与前面不同的情况是，这个装置是有出口的。如果狗在受到电击时去寻找出口，它就可以找到出口，从那里逃出去。然而，实验心理学家却发现，狗受到电击时，虽然感到痛苦，却只是躺在那里哀鸣，不再寻找出口。

这个实验结果能够很好地说明“习得性失助”的道理。所谓“习得”，就是从自己的经验里学习到的。狗在第一个装置里受到电击，感到痛苦，并去寻找出口，然而没有找到出口，这个经验就在它的头脑里形成一个观念或信念——“没有出口”。当这只狗进入第二个装置，虽然里面有出口，它也不再去寻找了，因为在前面那个装置里的经验会对它说话：没有出口，不要白费力气了。于是，狗在第二个装置里就陷入了“习得性失助”的状态里。

同样，人在生活中总会遭遇各种挫败的经验，这些经验也会对人说负面的话，使人觉得不管怎样努力，都是没用的，于是不再去尝试。每个人或多或少会有“习得性失助”的情况，但是，如果一个人凡事采取这样一种态度，他就陷入了“习得性失助”。如果“习得性失助”程度很深，持续时间很长，一个人就陷入了“抑郁”的状态了。

我记得自己从小到大，常听到爷爷说一句话：“见多了，就知道没有用的。”现在想起来，知道这就是“习得性失助”的话语。我也由此想到，爷爷遭遇了生活中的许多磨难，又因为各种条件的局限，使他难以对事情、对环境有所作为，由此产生许多无奈的慨叹。非常关键的是，他不仅从自身经验里发展出“习得性失助”，还会把这种经验和观念传输给他人。对于正在经历成长的儿童、青少年来说，一方面他们自身会经历一些困难、阻碍和失败，另一方面，周围的人（如家人）会用一种“失助性”的话语来影响他们，渐渐在他们头脑里铸成一种“习得性失助”，使他们在遇到新的经验时，不敢去尝试，却轻易选择放弃。这便是不好的教育。

与“习得性无助”相对，我们发现，人内心里有一种尝试的愿望或动机，在受到鼓励的情况下，他们愿意去尝试，虽然经历失败，依然坚持尝试。这样，他们就会发展出一种“习得性尝试”的态度和能力。好的教育和辅导，是有意识去激发和促进这种“习得性尝试”，使之成为一种强大的动机的力量。

记得曾经读过一篇英文课文，讲的是一个国王，他带领的军队被敌人打败了。他不甘失败，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战斗，结果还是失败。最后，他躲藏在一个山洞里，内心充满了失败与无助，他决定放弃。这时候，他看到一个蜘蛛在结网。那个蜘蛛试图把丝搭在一个地方，经过了许多次努力，都失败了。但它继续努力，直到最后它成功地把丝搭起来了。这个国王从这里得到了启发，决定继续去尝试。结果，他成功了。

这个故事很好地说明了“习得性尝试”的道理。在生活中，有各样的经验在对我们说话，使我们产生了“习得性失助”的倾向；也有各样的经验给我们带来启发，让我们去发展“习得性尝试”的能力。我们在选择之中，我们的选择，就成了我们的生活。